俄罗斯政治的经济性——对一种观点的回应-凯发总代

　　当我们论及俄罗斯经济时，往往是在讨论一种政治经济，是一种“政治经济学”。然而，事情往往有它的另一面。相对于“俄罗斯经济的政治性”，我们也完全可以说俄罗斯的政治在很大程度上受制于经济，其政治具有经济性。 

　　国内俄罗斯研究学界有一种得到广泛认同的观点，即俄罗斯的经济不是一个单纯的经济问题，而是受到政治因素强烈影响的政治经济，所以，当我们论及俄罗斯经济时，往往是在讨论一种政治经济，是一种“政治经济学”。然而，事情往往有它的另一面。相对于“俄罗斯经济的政治性”，我们也完全可以说俄罗斯的政治在很大程度上受制于经济，其政治具有经济性。

　　俄罗斯寡头政治的经济特点 

　　在俄罗斯，人们所说的寡头， 是一种实力雄厚、影响力巨大的经济实体，就是那些由工业资本和银行资本相结合、在国家经济生活中具有重要影响、操纵媒体、染指政治、干预 政府决策的大资本集团。第一代寡头以所谓“七人集团”为代表，分别是别列佐夫斯基的罗卡瓦斯一西伯利亚石油集团，波塔宁的奥涅克辛姆银行一诺里尔斯克镍业－辛丹卡集团，霍多尔科夫斯基的梅纳捷普一尤卡斯集团，古辛斯基的桥集团，阿文和弗里德曼的阿尔法集团，斯摩梭斯基的首都储蓄银行一农工银行，阿列克别罗夫的卢卡伊尔集团。别列佐夫斯基的集团，就是一个在俄罗斯石油业具有影响力的大公司集团，在1995年就握有当时俄罗斯最大的石油一体化公司“西伯利亚石油”控股公司51%的股份，控制的石油储备达到11亿吨。这些大寡头在叶利钦当政时期深度介入政府事务，形成寡头干政甚至寡头当政的局面，这种局面引起俄国内外的广泛关注，成为当时俄罗斯社会的一大政治问题。

　　这些寡头实现介入国家政治事务的途径也多是经济的方式和经济的手段。比如全权委托银行制度，就是国家为了保证出口部门的信贷资金，将相关的业务委托给那些能够稳定货币信贷体系、自身能够承受高风险的大型商业银行而已。再比如著名的债转股，就是大公司贷款给政府，政府以国有公司股份做抵押，若到期政府不能还款，这些公司有权处理作为抵押物的国有企业股份。只不过这些大公司通过合法程序将这些股份出售给了自己的公司而已，这样也就完成了贷款换股份的交易。

　　2000年普京当政后开始改变寡头干政的局面，就是坊间所谓的“打寡头”。普京的原则是，寡头可以尽管赚钱但不许干政，也就是将这些经济实体的经济行为与政治活动分离开来。普京所采取的打击寡头的方式之一就是向寡头征收罚金，并课以惩罚性重税，强化国家对经济的干预和主导作用，促进国企强强联合，拆分私人寡头企业，组建超大型国家公司， 推行“国家—私人伙伴”即公私合营模式，用国家资本主义取代寡头资本 主义。

　　其实，普京打击寡头并不是要消灭寡头，而是要控制它，并将其纳入俄罗斯的经济建设进程，让其为社会效力，为振兴俄罗斯服务。

　　乌克兰危机的经济因素 

　　从现实政治来看，乌克兰危机的爆发也有着多重的经济因素。

　　2013年底，乌克兰“亲俄”派总统亚努科维奇中止与欧盟签署联系国协定，意图强化与俄罗斯的关系，从而导致危机爆发。虽然是一场政治危机，但政治的背后却是经济问题。

　　事实上，乌克兰政府与欧盟准备签署联系国协定费时多年，该协定拟准许乌克兰加入以欧盟为主体的自由贸易区。这当然首先是一个经济利益 问题。对于总统亚努科维奇中止与欧盟签署联系国协定，时任乌克兰总理阿扎罗夫表示，这是“一个艰难的决定，但从眼下国内经济状况看，这是惟一可行的做法”。当时乌克兰政府财政吃紧，面临的困难是要向俄罗斯支付170多亿美元的天然气费用，还要向国际货币基金组织等机构偿还37亿美元的债务。

　　对此，俄罗斯总统普京则在2014 年3月9日会见时任乌总统亚努科维奇时表示，乌克兰如果与欧盟签署联系国协定，将“立即失去很多，俄将限制乌商品进口”；相反，乌克兰如果加入俄主导的关税同盟，将“立即获得利益，包括天然气价格的优惠”。

　　有数据显示，2013年前九个月， 乌克兰对欧盟出口额为146亿美元，对俄罗斯出口额为211亿美元。2014年年初以后，乌俄贸易额大幅减少，乌克兰经济因此遭受重创。时任乌克兰总理阿扎罗夫曾表示，乌克兰无法承受失去与俄罗斯贸易往来的损失。

　　更有意思的是，面对俄罗斯强力介入乌克兰危机，欧美在政治上表达了坚决的反对意志，但采取的最得力的反制手段却是对俄罗斯实施经济制裁。

　　2014年７月底，美欧宣布了对俄的制裁措施，制裁涉及金融、国防和能源等领域，包括切断与部分俄罗斯个体和企业的商业联系等；2014年9月，美方公布新一轮制裁，其主要措施包括：禁止美国公民或公司就期限超过30天的债务与“俄罗斯技术公司”实施交易，或者买卖俄罗斯储蓄银行、莫斯科银行和俄罗斯农业银行等六家银行发行的期限超过30天的债务，或者买卖俄罗斯天然气工业股份公司和俄罗斯石油管道运输公司期限超过90天的新债；冻结五家俄罗斯国有国防技术企业在美国境内的资产；禁止向俄罗斯天然气工业股份公司等五家能源企业出口可用于深海和北极石油以及页岩气钻探和生产的商品、服务或技术，等等。针对西方表达政治意志的 经济制裁，俄罗斯于2014年8月7日出台了反制裁措施，宣布暂停进口原产于多个西方国家的肉类、奶制品和果蔬等食品。

　　用经济手段制衡地方政府 

　　在俄罗斯国内，普京解决地方势力坐大、打击寡头的政治斗争为人称道，但在其所采取的一系列措施中， 除了设立联邦区、改变联邦主体领导人产生办法、以偷税名义法办了寡头霍多尔科夫斯基外，也使用了很多经济手段。比如，重组和扶植俄罗斯石油公司，支持俄罗斯天然气股份公司、俄罗斯铁路公司等国有企业，通过这些企业利用经济手段介入到地方的自然资源、社会资源的配置过程中去，使联邦中央政府逐渐掌握了分配地方自然资源的权力。同时，利用相当长一段时期的国际市场高油价带给联邦政府的巨额资金，用经济手段制衡地方政府。这样，联邦政府逐渐获得了对地方政府的控制权，而那些在地方“跑马圈地” 的寡头们也遭到了沉重打击。

　　可见，相对于“俄罗斯经济的政治性”，我们也完全可以说俄罗斯的政治在很大程度上受制于经济，其政治具有经济性。

　　从更一般的意义上来讲，国家治理系统中的各要素不是孤立地存在着的，每个要素在系统中都处在一定的位置上，起着特定的作用。同时，要素之间相互关联，才构成不可分割的整体。按照辩证唯物主义的观点，也就是世界上的事物都是互相联系的， 具体到历史唯物主义，那就是生产力决定生产关系、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当然生产关系对生产力也有反作用，上层建筑对经济基础也有反作用。因此，分析和认识俄罗斯这样的复杂客体，秉持一种系统的、辩证的观念是十分重要的。

　　（作者为中国社科院俄罗斯东欧中亚研究所研究员）